为什么你的人生那么烦躁

也许你一直都有这样一种好奇:许多年以后,我会在哪里,做着什么样的事情,会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。
在某个阶段,你也会开始为自己的将来作具体打算,比如,要不要去升学,要不要去考个公务员,要不要转行去干点自己“真正想做的事情”。
我曾作过这样一个小调查,列出若干个问题,希望来信征求生涯意见的人花点时间稍做回答。
其中一个问题是这样的:工作之外,你最大的人生梦想是什么?
你猜,人们都是怎么回应我的?
人们回答的句式有千差万别,毕竟这是个开放问题,可是内容却非常相似。归纳起来,80%的人不外乎有这样两个人生愿望:财富自由和环游世界。
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这种梦想,大概就是,“实现财富自由后去环游世界”。
需要指出的是,这是一个小样本的不严谨的调查,我的读者自有某种古怪性也说不定;另外,即便这代表了某种普遍的社会观念,它仍有鲜明的时代特性。
如果早上个几十年,人们的回答也许会是:“吃饱肚子”或者“解放全人类还被压迫的民族”。
事实上,我不想对这类愿望背后的“信念体系”武断地进行好坏评定,但是“信念体系”本身的真伪却是很值得推敲的问题。
长期的职业规划交流实践,令我对人们产生了一个很大的质疑,我的质疑就是,他们到底有没有“真的在做”那些跟我谈论的事情?
人们的潜台词往往会是:我是想这样,但是……我并不“真的相信”我能做到这一点……
所以,你可以想象,这80%的人一辈子做的事情跟财富自由和环游世界根本扯不上什么关系,但你下一次问他有什么人生愿望的时候,他(或者就是你!)照例会说自己想要财富自由和环游世界,然后又去埋头做那些基本扯淡的事情。
我想强调的不过就是:客观实际上能否真的做到,那是“客观实际世界”的事情;你是否相信自己能够做到,这是主宰你个人精神世界的信仰问题,完全是两回事!
如果我们哀叹“信仰的失落”,无非是一种老生常谈。在我们社会的上空,飘来飘去的从不缺各种信仰的鬼魅,或者说,“以信仰之名”的耍流氓。
当代中国人真正的精神困境不是缺少信仰的资源,而是难以做到对人生的真诚。在一个假货和毒食品横行的社会背后,是人们内心汹涌泛滥的人性虚伪。这种虚伪使人们不惮对自己的信仰和价值体系耍流氓,甚至耍过流氓之后而还没有知觉。
所以,要了解一个中国人在想些什么,他真的相信什么,非常困难;大多数情况下,他自己都蒙在鼓里,想问题的时候是用一套规则,做事情的时候,则用另外一套不一定是自觉的潜规则。
这种“知行背离”,体现在对未来人生的规划上,就表现为特别的内心纠结。有时候,他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事情,符合他公开宣扬的价值观,但是具体到行动,则特别实际到令人不屑的程度——这种“不屑”不是因为你觉得他的价值观很可耻,而是他说一套,做一套,把自己的人生发展为一门极其复杂深奥的艺术。
说到这里,有助于我们理解中国人在做人生决策时的一些独特困境。
我们都希望有一个更理想的人生,但是面临个人抉择的时候,很大一部分人,宁愿选择个人的短期实际利益,而不惜牺牲掉自己宣扬的那种精神独立的追求。后来,有时候故事会是相似的,他做得并不快乐,甚至也不太成功,但是现实利益已经把他牵绊住了。如果他只有一种实际的价值观,这个人未必难受,问题就是,他有两套价值观,不要说什么为信仰而牺牲,他甚至不愿意为任何一种价值观而做出任何割舍。这样就体现为零价值观的状态,而没有价值观,人就不可能做出选择,结果是零选择,任由社会潮流把你推向不知哪里。许多年以后,你自然不能再认识自己,也很难通过再选择来做几下人生挣扎。

有时候,想想未来是很美的一件事,就像是放出心猿意马去艳遇;但是剖析自己却是血淋淋的,需要对自己披肝沥胆的痛苦真诚,才能走上这一段悲欣交集的旅途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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